半扇屏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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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能十分委屈的捧着脸,说,“小僧实在是一片好心。”

孔砚忍无可忍,扯住他的僧衣,阴恻恻的说道,“那你夜里就睡地上罢,不要犯了戒!”

怀能看着床上的两床薄被,又望望脚下的青砖,实在很想扇自己几个巴掌。


孔砚打定了主意要一探究竟,只是迟迟寻不出那女子的马脚。

怀能就说,“只怕是个寻常人,哪里有那许多的妖怪?”

孔砚冷哼一声,说,“无风不起浪。当真是个寻常人,又怎么会有这些传言?老道没别的本事,只会弄这些掩人耳目的把戏。村夫野汉瞧不出,倒以为他有多大的神通!”

怀能不大明白,问他,“即便真是个妖怪,也已经嫁作人妇了,又不见她祸害人,咱们管她作甚?”

孔砚嗤笑一声,一脸的不屑,说,“她若是想做人,自去投胎,不必那道士多管闲事!”

怀能心想,原来是与那道士有仇的,便识趣的闭了嘴。



孔砚白日里外出,夜里回来便在灯下用药草敷着伤口,然后教习他法术,倒是说到做到,只是他的传授与庙里全然不同。

到了第三日的时候,孔砚端了一碗水在他面前,要他用佛珠围住。

怀能虽然不解,却依言照做了。

孔砚咬破手指,将血滴在碗中,等血丝散去,水上便腾起一层红雾。

孔砚胸有成竹,命他念起之前教习过的咒文。怀能心里有些打鼓,伸手攥紧了佛珠,低声的念了起来。

红雾中隐约显露出人形,怀能又惊又骇,慌得站起身,差点儿打翻水碗。

孔砚按住他的手,冷冷的瞥他一眼,怀能干笑了两声,僵硬的坐下,告罪道,“是我少见多怪了。”

孔砚又滴了几滴血进去,人影的形容越发的清楚,也能听到声音,倒好像就在眼前似的。

怀能糊里糊涂的看着血雾里的人,突然惊醒过来,紧紧的盯着孔砚的脸孔看了起来,怎么越看越觉着这人与孔砚有些相似。

孔砚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望着那人,说道,“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。”

他的声音虽然无情,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,怀能心里一动,想,原来他有兄弟。

怀能看看那人,又瞧瞧孔砚,忍不住便问,“你受了伤,他怎么不来寻你?”

孔砚瞥他一眼,似乎有些好笑,说,“他倒是四处寻我,可惜不过是想要至我于死地罢了。”

怀能大吃一惊,可看着孔砚却是一脸毫不在意的神情,根本不似假装,心里便有些不解,说,“到底为着什么事,非要手足相残?”

孔砚一挑眉,似乎嫌他问了蠢话,说,“我如今法力全失,此时不杀,更待何时?”

怀能心一沉,想,这人果然是妖怪么?到底还有些不信,不由就问,“那换做是你也一样么?”

孔砚不屑的笑了起来,轻蔑的说道,“就凭他?我还不放在心上!”

血雾渐渐的淡去了,怀能突然想要一件极要紧的事,便慌忙的问道,“那……若是被他寻到了你……”

孔砚毫不在意的一笑,理所当然的说道,“自然是格杀勿论了。若真有那一日,你也等着与我陪葬罢!”


怀能出了一身冷汗,半晌没说话,最后只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,“那……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寻着你罢?”

孔砚想了想,点了点头,“应该不会。”

怀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,只是仔细一想,又觉得奇怪。怎么手足相残,这人反倒不以为意?


那一夜怀能睡得正熟,突然被人踢醒。他睁开眼,孔砚早已穿戴整齐,站在他身旁,看着他冷冷的吩咐道,“快起来,随我出去!”

怀能看窗外还是漆黑一片,心里虽然老大的不情愿,却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,穿了僧衣,缠了绑腿,老实的跟在孔砚身后出去了。出门时,怀能心里嘀咕着,这半夜三更的,不会是要带他去翻墙罢?

没想到孔砚当真把他领到了那家宅子外面,看着墙头冲他抬了抬下巴。怀能哪里想到果然是要翻墙,一时没忍住,就笑出了声。孔砚瞪他一眼,他就马上板住脸,不敢再笑了。

孔砚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根木棍,只在地上轻轻一撑,便踩着墙上去了,也不下去,骑在墙头,然后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手来。

怀能见他做贼都做得这样神气,心里不免好笑,却也不敢露出来分毫,往上一跳,抓紧他的手就翻上了墙。

孔砚倒是轻车熟路,脚一沾地,丝毫犹豫都没有,拉着他就朝前走。


那一晚没有月亮,又有云彩,只微微的得有些星光,瞥见些影子。怀能被他扯住朝人家院内走,心里好不尴尬,却又不敢违逆他,于是腹诽了一路。

孔砚进到院里,把那微开着的窗轻轻关起,又教他把那挂佛珠摆在那间房的门前。怀能心里疑惑,却依言照做,孔砚见他安置妥当,便俯身过来,在他耳边低语道,“念我白日里教你的咒。”

怀能犹豫了一下,孔砚瞥了他一眼,双手扯住了他的佛珠,威胁般的看了他一眼,怀能只好照他白日里教的一一念出。

才刚念完,就听房里窸窸索索的,似乎是有人起了身,然后门被打开,房里走出一个女子,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们。

她大约刚睡醒,着魔一般,半裸着身子就推门出来,也不说披件衣裳。怀能慌忙的扭过脸去,满脸通红的想,真是作孽。

孔砚视若无睹,上前了两步,低声说道,“半个时辰之后,在河边相见。若是不来,教你原形毕露。”

周遭漆黑一片,怀能不看他也想得出他脸上的神情,那女子慌忙扯住孔砚,压低了声音哀求道,“我与你们无怨无仇,你……”

孔砚哪里有耐性听她说完,伸手拧住她的手腕,略一用力,便听到坷垃一声。那女子跪倒在地,痛得蜷做一团,却拼命忍住,一声不发。

孔砚冷笑一声,扯住怀能便照原路仍旧翻墙出去了,连头也不曾回。


怀能紧跟着他,朝镇外的河边走去,等出了镇,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,“你怎么知道她真是妖怪?她终于露出马脚了?”

孔砚头也不回,简单的答道,“猜的。”

怀能站住了,想起那女子蜷做一团的模样,心里便不大舒服,又问,“若是猜错了呢?”

孔砚望着他,冷冷的反问他道,“我猜错了么?”

怀能有些心寒,虽然早知道他心狠,却不料他这样的不顾人死活。怀能望着他,皱了皱眉,说,“孔公子,你向来便是这样么?”

用剑抵着他的脖子,逼他跟着一起走是一回事。不问青红皂白,一下子就拧断那女子的手腕,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孔砚不以为然,“她不是妖怪么?怎么,你倒可怜起她来了?”

怀能后背发冷,道,“孔公子,小僧斗胆问上一句,她是得罪了你?还是害了哪个?你就下这样重的手?”

孔砚的脸色沉了下来,似乎想说什么,可瞥了他一眼之后,却只是哼了一声,不快的说道,“我想杀哪个,便杀哪个,怎么,你还想拦着我不成?”

怀能静了一会儿,只说,“我拦不住。”

孔砚见他低头,反倒笑了起来,说,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
怀能望着他,也笑了笑,慢慢的又说了一句,“可你如今没有法力,不过与寻常人一般无二,我要拦你,也倒容易。”


孔砚脸色一沉,说,“你这话当真?”

怀能脸上没有丝毫笑意,认真说道,“你若要杀她,我这话便千真万确。”

孔砚看他许久,才说,“她是妖,只有害人之心,没有向善之意,你倒想护着她?”

怀能哪里肯信,紧盯着他,“你若是只为了这个,我明日里倒着走上京去。”

孔砚冷笑一声,怀能朝前走了一步,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慢慢捉紧,孔砚丝毫不能挣脱,不免有些讶然,却并不慌乱。

怀能道,“你若是有缘故的,何不说出来?我若是能够,自然尽力帮你。”

孔砚看他一眼,似乎觉着他可笑,冷声问道,“你帮我?你怎么帮我?”

怀能循循善诱,好心问他,“你逼迫她,不过是想着要追问那道士的踪迹,好破了身上的封印,恢复法力,是不是?”

孔砚十分惊讶,反问他道,“你如何知道?”片刻之后,又道,“是又怎样?不是又怎样?”

怀能只是胡乱猜测罢了,他这样说,反倒把他的猜测坐实了。他想,这人果然是个妖怪,虽然凶狠,却天真得很。却并不畏惧,劝他道,“孔公子,只要你答应了我,不为祸作乱,不惹是生非,我自然尽力帮你就是。”见他丝毫不为所动,便又说,“那道士防备妖怪,总不会连我这样的和尚也防备罢?”

孔砚凝神看他片刻,反问他道,“只是这样?”

怀能见他这样说话,倒也松了口气,心想,他并不是那些为恶的妖怪,便说,“只是这样。”

孔砚微微冷笑,看着他说道,“你这样的蠢材,也学人家做和尚?”说完就捉住他反手一转,将他狠狠的摁倒在地。怀能双膝跪倒在地,一双手臂几乎被他扭断。


孔砚在他耳边说道,“那我就勉强答应了你。我倒要看看,你有什么法子替我寻了那道士来。”

怀能一时答不出,孔砚冷笑着放手,他终于松了一大口气,揉着手腕站了起来,讪讪的问他道,“方才那妇人与道士有什么干系?”

孔砚不禁嘿然冷笑,“什么干系?她不过是那道士显弄神通的手段罢了,我倒要叫他面上好看!”

怀能见他话语中仍有恨意,想,那道士不知怎么作弄了他,惹得他这样恼恨。连忙指着远处说道,“她来了,不如问问她那道士的事。”

孔砚随他望去,夜色里一片漆黑,什么也瞧不分明,沉着脸回头看了看他,却不再说什么。

两人站在河边,都静了下来,只听那水声潺潺,一直向东。怀能忍不住就想,也不知这妖怪做了什么,被道士封住法力不说,如今又被兄弟追杀,我若能救他性命,再教他向善,也是好事一桩。便是这路上再多化几尊罗汉,也不如这件事有功德。


不消片刻,那女子果然远远得走来,走近一见着孔砚,仔细辨认,突然大惊失色的跪倒下来,连声说道,“黄箐拜见孔雀王。”

怀能大吃一惊,孔砚也十分惊诧,脸色一沉,便说,“你如何认得我?”

她便怯怯的说道,“百鸟会上,黄箐曾随家长一同去过的。”

怀能心里直打起鼓来,想,他竟然是百鸟之王!却不知他又怎么会失了法力,被人追赶?心中不免胡乱猜度起来,难不成是兄弟两个争夺王位?

孔砚沉吟片刻,才说,“那道士的下落,你可知道?”

黄箐似乎十分的惧怕于他,便说,“仙师说要去西南采药。”

孔砚笑起来,说,“倒有趣,只怕是去了东北。”

黄箐小心翼翼看他脸色,见他好笑,便大着胆子问说,“不知孔雀王拘我出来所为何事?”

孔砚微微点头,问她,“那道人放了什么在你身上?拿来给我。”

黄箐脸色发白,却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来,颤抖的交与孔砚。

孔砚拿在手里细看,说,“你仍旧回笼里去,他有妻无妻,却与你无干。”

黄箐浑身发抖,又不敢辩驳,含泪而去,走在路上竟然扑倒在地,许久不能起来。


怀能心中不忍,便在孔砚耳边小声说道,“她也不象是作孽的妖怪,你怎么生生的拆散他们夫妻?”

孔砚冷声答道,“三界分明,自有法规,何必混淆?”

怀能愣在那里,这人的说话原是一丝不错,可听在他耳中,怎会这样的不惯?

孔砚说完将那黄符纸撕碎了,揉成小团。那名唤一抹青的雪团不知何时飞来的,早已落在他肩头,他便喂那鸟儿吃了下去。

怀能心里有些无措,暗道,他原来是孔雀王,怪不得那女妖这样的忌惮他。


一抹青将符纸吞吃下去,便啾啾的叫着,似乎要引着他们去哪里一般。

孔砚笑了起来,并不在意的说道,“不必着急,他跑不掉了。”

怀能忍不住道,“你说得冠冕堂皇,还不是为了一己的私仇?你若是不取出那符纸,人家夫妻两个也是好好的过日子。”

孔砚终于露出怒色,说,“人妖终究疏途,她又不能生养,便是今日里恩爱,难保日后不会反目。便是我不动手,你以为那道士的一张符就可以保他们两个白头偕老不成?”


怀能心里大不自在,辩白道,“能不能白头偕老,也是试过才知道。人寿长不过百年,便是叫她留在人间,也不碍着你什么罢?”

孔砚冷冷看他,半晌才说,“倒是不碍着我什么,顶多是教别的法师撞见了收去,再被天庭加上一条管束不严的罪名罢了。”

怀能想起这人原是孔雀王,一时辩驳不得,终于不再作声。可心里却想,若是被人收了去,也是她甘心情愿的。你这样却教她情何以堪?只怕走是走了,却日日夜夜都记挂着她郎君,更难善终了。


孔砚见他不再开口,冷哼一声,说,“口里喊着要行善,私下里谁知道做什么恶事?你想骂便骂,何必藏在心里?教人着实的看不惯!”

怀能哦了一声,便问说,“我若是骂了,你是不是又要拿那断肠草来吓我?”

孔砚想也不想,嗤笑道,“难道这世上还有哪个是任人白骂的不成?自然要与你仔细的算帐。”

怀能又好气又好笑,想,他这到底是算讲理呢还是不讲理?只是想起那女妖,便十分的感慨。他往日里见师兄弟们收妖拿怪,也有这样狠心破人姻缘的,总觉得太过无情了些。不是有句话叫做法理之外,情理之中么?他还曾拿这话去相劝,有人便笑着同他说道,“这话我早些年也是这样想。你只道妖怪羡人,未必为害,却不知人心险恶,妖怪力强,两两相遇,各受其害,美满者少。所以不如趁早拆散了的好。”如今见着这人也是这样说话,便不由得暗叹,原来他们都是这样想。

可他却是另外一番心思。

这世上的人,最怕的便是求之不得。得不到的,便好似天上明月,水中虚花,总是最好的,若是经过了,也不过如此这般罢了。

所以怨人心易变也好,恨妖怪非我族类也罢,也不过是求得了之后再看,不复是那天上月水中花罢了,所以并不能单怪哪个。便是人间,负心女子薄幸郎,都是一般无二的。翻脸后的手段,有些只怕连妖怪也难及,所以他倒觉着,但凡遇着这样的事,便该睁一眼闭一眼的过去算了,何必又去较真。


他又问说,“你知道那道士的下落么?这样一日日的找去,岂不是大费周章?”

孔砚瞥他一眼,说,“怎么不知?他说是去西南采药,怕是早躲去了东北。”

怀能不解,便问说,“他一个道士,躲你做什么?”他问不出口的话却是,你一个堂堂的孔雀王,怎么会遭了一个道士的道儿?原来这世上的妖怪都这样的不济么?

孔砚恼恨起来,说,“他得罪了我,自然要躲我。又怕我寻来,所以一路谎称自己去向西南,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么?”

怀能也不知他两人的恩怨,只是看他神情,便问说,“你要去东北处寻他么?”

孔砚微微冷笑,答道,“何必舍近求远?我如今知道了他道观的所在,先去他道观放把火,看他回不回来!”


怀能心想,这人虽是妖怪王,行事却这样没道理。只是不知他话里的真假,便应道,“好,你去放,我在一旁看着。火烧道士,倒也新鲜。”

孔砚眉梢一挑,问他,“怎么?”

怀能“嗯”了一声,问说,“什么怎么?”

孔砚不耐烦起来,说,“你其实想说我杀人放火,无恶不作,是不是?”

怀能倒笑了起来,说,“话是你张口便说的,我哪句都要信真么?”

孔砚眯起眼看他,半天才说,“你以为我不会放火?只是说说?也不会杀你?只是说说?”怀能小声的说,“不把你逼急了,应当不会。”

这人若是孔雀王,只怕还受着天地间律法的拘束,不会随意的取人性命。不过这人如今身有封印,境遇险恶,捉到他这个送上门的使唤,自然不会轻易放手。他想要脱身,怕是难了。


孔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,说,“要你难过,不只杀人这一个法子。”

怀能看他那个神情头皮就有些发麻,生怕他再说下去,连忙赌咒发誓道,“我还想好好的回寺里见长老哩。”

孔砚似乎很满意,微微点头,说,“这倒象句真心话。”

怀能擦了一把冷汗,这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

夜里两人回到房里,孔砚在桌边静坐许久,也不知想些什么,只是微微皱眉。怀能伸手去摸地上的被褥,早已凉得透了,一想到自己还要睡在地上,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孔砚从袖中取出药草,仍旧用口含了慢慢的嚼碎,然后对着镜子脱掉衣裳,却又不抹,转过身去一声不响的细细端详着。

怀能正半跪在地上扯他的被褥,见孔砚这样对镜自照,忍不住想笑,却又不敢笑出声来,便低下头去狠狠的忍住。若说头一夜见他那满身的伤时倒抽了一口凉气,眼下却似见惯了的,不觉着有什么了。

孔砚不看就知道他想甚么,哼了一声,阴沉沉的回头看他,怀能只觉得背上涌起一阵儿凉气,连忙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,“果然是好药草,已经好了许多了!”

孔砚突然说,“你过来。”

怀能觉得头疼,又不敢说个不字,只好一步步低着头走了过去。

孔砚打量了他几眼,才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,“把佛珠给我看。”

怀能有点吃惊,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颈上挂着那串佛珠,小心的说道,“长老说了,这佛珠千万不能离手。”

孔砚冷冷的瞥他一眼,说,“你拿着我看,这也不会么?”

怀能“哦”了一声,不大情愿的举起佛珠送到孔砚面前给他看。

孔砚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佛珠,指尖便有血珠不断落下。孔砚似乎吃痛,也皱起眉来,怀能正要把佛珠收在怀里,孔砚却问他,“你几时戴上这佛珠的?”

怀能怔了一下,倒好像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。

孔砚微微冷笑,问他说,“是不是自小就戴着了?”

怀能见他口气那样笃定,心里一动,想,他是不是知道什么?便说,“自记事起就戴着了,怎的?”

孔砚笑得大有深意,轻描淡写般的说道,“你但凡会一些些的法术,就该知道这佛珠上有重重封印。”

怀能愣了一下,突然想起长老的话。

他出来之前,方丈独唤了他一人前去,特意的嘱咐过他,要他一路小心,莫要惹是生非。

“你前世杀戮太多,所以才拿这串佛珠护着你,藏着你的形迹,免得那些妖魔来缠你。”

怀能不记得前世,也并未把方丈的话当真,只说,“既然如此,我在寺里便是好的,何苦又要出去?”

方丈叹了口气,说,“我能护你一时,却护不了你一世。怀能,你也该出山了。” 

怀能听得懵懵懂懂,不大明白,只知道这一趟辛苦是再难逃脱的了。

不过出门之后,偶尔想起方丈说过的那一番话,心里难免有些芥蒂。 


这时听见孔砚的话有些古怪,便忍不住问他,“怎么,难道我也是个妖怪不成?”

孔砚眼底微暗,捏住他的下巴,逼近了看着他的眼,仔细的端详了半晌,眼底掠过一丝迷惑,却转瞬即逝。

他松开手,淡淡的说道,“这个自然得解了封印才知道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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